女孩的家在石珠园后面的农机厂旁边,是当时林百欣建造归还迁户的,就单一栋,她家就住在一楼。我把车靠边停下,小弟搬出电脑跟随庆六老婆进去,我也关好车门走在后边,从路边再往上走过几米小角度的斜坡就直接到女孩的家门口。这时小女孩估计已经在那里久等多时了,从她的眼神看得出她很兴奋!门口走出一位带着墨镜的妇女,估计五十来岁,头发平分,两边油光发亮,中间露出一整撮白毛,显然是经过漂染的,身穿一件秋装齐腰深褐色圆领羊毛衣,前面刺绣着几朵浅灰色的梅花,颜色搭配很是协调,穿着一条休闲便裤,脚著布质便鞋.总体看得出很净整利索的感觉,给人的第一形象印象打了个高分!她跟我们打招呼:“师傅来了!里面请,里面请,太麻烦你们了!”我一听声音就知道是我中午接电话里头的女人,也是女孩的母亲,可此时她的声音很慈善爽朗,跟第一次接她电话时的语调判若两人。女孩带着装机的两个小弟走进她家,指定了安装的地方干起活来。
我也随之进屋,环视了一下她家的周围环境,估计有四十平米左右,两个房间大约各有六七平米,各自放了一张床和很多令人怀旧的家具,墙上挂着用镜框装着的发黄照片,所谓的大厅包食厅也超不过八平米,摆着一对很老很老的杂木沙发,对面放着一块用四支铁柱撑着的石板,上面放着盘盘碟碟等之类的食用器具,周围摆着几只竹制品小椅子,显然这就是餐桌。除了放在靠墙布满斑点的地柜上一台老式国产旧21寸彩电和餐桌旁边的一台旧小冰箱之外,再也找不到其他的象样电器。虽然她家里物品简陋老旧,但收拾得干干净,看得出主人是个爱清洁的人。当我把目光移到压在地柜玻璃下的一张似是证书之类的本子时,我明白了一切,本子上帖着女人的黑白照片,盖着民政局的公章,五个烫金大字很显眼:《残疾人证书》,副页上标明是失明,原来女人是一个盲人!!这庆六可没说起。我开始注视起女人的行动,她在房里打电话,我在大厅看得到她坐在电话旁左手拿话筒,右手摸电话按键,很熟练的把电话联通:“喂!海建,装电脑的师傅来了,你出来一下。”然后走到大厅忙招呼我们坐下喝茶,只见她坐在沙发上用双手娴熟的完成泡茶的每一个程序,准确无误的!!然后说:“师傅请喝茶!”我抬起沉重的右手端起重若千斤的茶杯,凝重的注视着她!她跟我聊了起来:“师傅啊,太麻烦你了,太谢谢了!刚才细姨(她称庆六老婆为细姨)在你们没来时打电给我,说了我,说我中午不该打电给师傅你,说这样是不相信人的做法,我才知道错了,其实我就是相信你才想问你是不是自己装的,你可别见怪啊!我这闺女读初中就想要电脑了,她也知道家里穷,不敢说出来,现在读高一了,同学来了都问家里有电脑吗,说什么课件之类的需要电脑,我跟她爸商量了几天,把家里从去年辛苦积蓄下来的两千多元,还有加上我母家兄弟帮忙的一千多元,决定为闺女买一台电脑,可把她高兴了几天,后来细姨说起有一个朋友熟悉这些,所以就叫海建跟她去师傅你那,买电脑对我们来说就象买一辆小汽车一样,所以我们就......”此时,我内心已经很沉重了!不忍心她再往下说,打断她的话:“阿姨,没关系!”她再次用双手泡起茶,我本能地伸出手要去帮她拿热水壶,但突然又缩回来,我真的不想去伤了她的自尊!!怀着万分敬重的心情注视着这个伟大母亲的一切动作!
门外传来了响声,是她的男人回来了,他把自行车放好,把拿在手的鱼和菜放进厨房,热情地跟我打招呼,言谈中看出来是一个很憨厚的男人。此时女人站了起来,双手连摸都没有就熟路地走进厨房,蹲在地上把鱼和菜分捡起来。我坐在沙发上完全可以看到厨房里的一切。此时男人跟我又继续聊了起来,一个感人的故事活鲜鲜的呈现在眼前!
原来男人也是铜盂人,姓许,兄弟四人,他排行老二,家境相当的穷困潦倒!二十几年前到棉城来打工,没文化的他打的也就是一些杂工短工,生活也是过得很困窘,后来经人介绍才到金叶酒店打杂到现在,算是有了一份所谓固定的工作,到了四十几岁的他还娶不上老婆,后来经人介绍,娶了当地一个因小儿麻痹症导致双眼失明的姑娘为妻,就是现在的女人。他们的新房是一间租来的小木屋,男人白天上班,女人白天理家务,就这样组建了这一个特殊的家庭。十八年前,女人为男人剖腹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健康丫头,就是现在的女孩,为了精心诃护女儿成人,考虑到自己的情况,女人跟男人约定不再生第二胎!从此女人完完全全成了家庭主妇。家里的一切家务全是女人打理,洗菜、煮饭、洗衣、扫地等等!谁能相信一个完全失明的女人能干这些呢?男人说到这里,看得出他是对她多么的感激之意!他拿出烟想抽出一根给我,但烟壳里面没有了,我忙掏出烟来给他一根,他站起来说到外面去买包香烟,转身就走。
我把眼光游移到厨房,再次注视着女人的动作,女人已经把菜洗得很干净,放在一个小塑料框里搁在厨房一角,只见她用左手顺着放煤气炉的石板再往墙上一按,把挂在墙上的刀和毡拿下来摆在地上,看来是要宰鱼!我第一次看到这情景,难免为女人担心,可我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!她从盘里拿出鱼,用左手把鱼按在毡上,再用左手的母指和食指在鱼身上摸了一下,用母指搁在鱼肚旁边,右手持刀,刀韧靠在母指的外侧,用力往鱼身一划,鱼肚里面的杂物流了出来,她用右手瓣开鱼肚,一次次的把杂物洗干净,放在盘里。不一会儿,她把几条鱼都处理得很干净,把刀和毡洗好擦干又挂在墙上。准确无误地从盐罐里抓了一点盐撒在鱼身上。转身又重复着那娴练的动作完成了淘米、倒水、插上电饭锅电源开始烧饭。他的一切动作都通过我的眼睛录在我脑里。
男人回来了,买来了几包好日子香烟硬是要塞两包给我,我怎么能跟他拿呢!他走进房间也塞给两个小弟各一包,当然谁都没拿,这一个动作又再一次感动我!见真情那!!咱们的老佰姓就是纯、真、憨、实!男人说女人在家里做的一切没人能相信!不是今天我看到这一切,怎么能相信呢?
男人带我到门口走廊里看了他养的猫和鱼,观赏了他种的花和草,男人充满快乐和满足,谈话中一次次的流露对女人的爱意!我的心为之振撼触动!一个值得自己深爱的失明妻子,一个早熟懂事的女儿,一方沁人心肺的“园地”他感觉很满足!他很开朗!谈笑间是多么的务实自然!此时女人走出来收衣服,男人告诉我,女人经自己的手晾的衣服,数量和位置整天记录在脑,她对东西的感觉是靠闻、摸、尝、听,很少会出现危险和失误!
电脑装好了,小弟出来告诉我,男人和女人转身先走进屋里,我在走廊感叹惭愧万千,我决定开始体验“盲人”生涯。于是闭上眼睛,去感触他们(她们)的世界。光明突然在眼前消逝,没有一丝光亮,我的世界变成一片黑暗,黑暗就像一只要吞噬我的怪兽,真的很可怕。看不见任何东西,感觉好无助,我抑制不住内心的迷惘和空虚,迈开不听使唤的双脚,试着能否从走廊走进她家的大门!然而我失败得无地自容!女人在听到我碰倒门口一盆花的声音之后,夺门而出,用双手把我扶了起来:“师傅小心!我家很杂乱的!”我不敢再注视她了,因为觉得她实在太高大了!
最后,女人从房里拿出包成几小包的东西,待打开一看是一张张五十、一百的钱币,她把几小包的钱凑在一起数了三遍拿给男人说:“海建,你数数是不是三千四,拿还师傅,谢谢了!”我把电脑清单拿出来,跟女孩要了一支笔,把三千后边的四百划掉改成零!男人很疑惑:“不是三千四吗?”“就这样吧!”我很无言,也不想解释什么!
在回来的路上,我拿出刚才男人还我的三千元,再从自己口袋拿出两百元凑了三千二百元交给其中一位小弟,叫他顺便拿到配件店交还今天这台电脑的进货款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