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旭从深圳回来老家过元宵节了,他是年内到深圳儿子那里过的年,前天遇到他是在他的厂里。老旭参过军,原则性很强,到现在还完全保留着军人的作风,本来老旭就性情暴直,退伍后更是有一种“倔脾气”。他一边抽着烟,一边讲着他年内到深圳在车上的一段“倔脾气”小插曲。
是老旭在丹竹头下车后,坐上了一辆开往布吉关的中巴,这趟中巴途经沙湾的,老旭上车后,跟乘务员说到沙湾下车,付了两块钱,顺便找个位子坐了下来,又有一个人上车了,说是到布吉关,也是付了两块钱,老旭纳闷:“怎么我到沙湾只有一半路也要两块钱,他坐全程也是两块钱?”他反问乘务员,乘务员没好气大声对他说:“就是两块钱!要坐就坐,不坐赶紧下车!”老旭一听,对乘务员的态度感觉好不舒服,但全车都是这么收的,没法!中巴一路收客,不一会儿就挤满了人.车将要到沙湾,又上来一拨人,此时乘务员对老旭又大声叫道:“你起来!前面沙湾就要到了!”经乘务员这么一说,老旭上劲了,用半生硬的普通话对乘务员说:“我改变主意了!我要到布吉关!!”乘务员瞪着他没法。就这样,老旭坐到布吉关下了车,然后再打的花了三十元回沙湾,这样按老旭的话说:“我感到很舒服!有点平衡感!也捍卫了自己的尊严!”
脾气,人人都有。按一般的理解,这“物件”似乎只代表着一个人的性格、情绪,而且多与动怒、发火有关。但据我观察,脾气更多的时候好像与一个人的身份、地位特别是与职业习性尤为密不可分。比如那些待人接物时言行傲慢、动辄训人兼一脸“债主”神情的角色,大都供职于管人、管事或管钱、管物的要害部门——如若不信,不妨一试。
当然,我在此无意评判社会上的某些“怪脾气”,而想要说的是:同样作为职业群体中的一个组成部分,执法者应不应该有“脾气”,或者说应该具有什么样的“脾气”?
愚见以为:不仅应该有,而且还须有一副“倔脾气”。
民间故事和戏曲舞台从来就不乏这样的范本。宋代开封府尹包拯的“打龙袍”、“铡驸马”等故事,之所以至今仍让人们津津乐道,历久弥新,与老包那种刚正不阿、执法如山,视民如伤、清廉如水和敢于挑战皇权的秉性密不可分。一句话,老百姓看中的就是他身上的那副“倔”劲儿。与包大人同样“倔”的还有豫剧《七品芝麻官》中那个有点寒伧却不失气节的“唐知县”。这个原本寂寂无名的傻书生,为了维护普通百姓的利益,不仅敢向当时权倾朝野的明朝奸相严嵩家族叫板,而且其间所表现出的大智大勇,令人捧腹之余又肃然起敬。他的一句“当官不为民作主,不如回家卖红薯”的经典“倔词”,俨然成了激励官场上一些良知未泯的清流仕子的座右铭。
因此,这里所说的“倔脾气”,并非那种与人一言不和就想动粗、闹得脸红脖子粗的青皮“品相”,也不是仰仗着腰带上挂了串“执法机关”的钥匙便利用某种职业优势耍特权、逞威风的衙门作派,而是一种历练累积多年而不断升华的职业操守和职业习性。
概括起来,大约应该包含这么几层意思:
对司法原则及法律精神的坚守和追求,执着得近乎执拗,忠诚得近乎虔诚,认真得近乎天真;
为捍卫法律的尊严,维护社会的公平正义和百姓的合法权益,不向权贵者低头,不向恶势力让步——有时候,明知山有虎,偏向虎山行,不惜付出巨大的代价和牺牲,直至让罪犯受到惩罚,正义得到伸张,公平回归百姓;
不轻易放弃做人的原则而左右逢源、八面玲珑,或者随波逐流、人云亦云;不随境遇的变迁而“变色”,真正做到贫贱不能夺其志,富贵不能移其性,威武不能曲其节;
面对喧嚣的世界,守得住清苦,耐得住寂寞,不为乱花迷眼,不为物欲所惑;你衣香鬓影、风花雪月的生活固然浪漫、潇洒,我粗茶淡饭、洁白朴素的人生同样可以乐在其中……
“天子呼来不下船,自称臣是酒中仙”、“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,使我不得开心颜”,这是大唐诗仙李白的“倔”;因不肯为五斗米折腰而不惜挂冠而去,这是昔日的彭泽县令陶渊明的“倔”;视名利如粪土,拒绝接受诺贝尔文学奖提名而令国人大呼遗憾,这是鲁迅 先生的“倔”;贫病交加中却宁愿饿死也不领美国的救济粮,这是 朱自清 先生的“倔”——这样的“倔”, 既散发出做人的骨气,更浸透着民族的气节,也算得上是人生的一种境界吧!